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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72期

【良言妙語】

推己及人 共成其好

夫仁者,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。

能近取譬,可謂仁之方也已。

            -《論語‧雍也》

在孔門弟子中,端木賜(字子貢)以「言語」見長,也就是能言善道,而且他還將其運用於政治與商業兩方面,因此都有不錯的表現。

 

心力多少 便成就多少
 

端木賜的口才並不是以口若懸河、滔滔不絕的氣勢來壓制別人,而是經常先探詢對方的意見,然後再進一步對話與溝通。如此既避免了「直言」所可能引發的衝突,又可真正得知彼此想法上的差距,於是便能在應對進退之間拿捏合宜的言辭。

 

譬如端木賜想瞭解孔夫子對「行仁」的看法,他不以單刀直入的方式問如何「行仁」,而是舉例來旁敲側擊:「如果有人可以廣施恩惠於百姓,又能救濟那些陷入困境的人,這樣就是『行仁』嗎?」孔夫子回答:「如此何止於『行仁』,已經是到達『成聖』的境界了,就算是堯舜也未必都能做到啊!」緊接著孔夫子便說出了引言所提到的這一段話:

 

所謂「行仁」,便是自己想要安身立命,也會協助別人安身立命;自己想要通達事理,也會幫助別人通達事理。能夠推己及人,為別人設想,這就稱得上是「行仁」的方法了。

 

從孔夫子的回答可知:「行仁」並非僅限於完成高遠偉大的理想,而應是先從本身就近做起。也就是說,當我們站穩了腳跟,無論自己現有多少資源,其實都可以發揮力量去影響他人。因此「行仁」不用等到擁有很強大的能力或身分地位時才去做,只要從當下的處境出發,有多少心力,便能成就多少人。

資助鄉親 提攜後進
 

北宋時的范仲淹,幼年喪父,母親改嫁,致使成長歲月異常坎坷,但這樣的經歷也讓他深知弱勢子弟立身處世之難。當范仲淹日後考中進士,官至參知政事,已有能力幫助別人,於是以官俸所得,出資購買良田千畝,為老家蘇州的范氏族人設立義莊,提供義米,救濟貧窮族人,並且資助科舉考生,期許他們未來出仕後也能回饋宗族及鄉里。「范氏義莊」從北宋一直運作至二十世紀中葉,持續了約九百年,堪稱是中國歷史上最長壽的家族慈善機構。

 

范仲淹的做法便是孔夫子所說的「能近取譬」,他經歷過求學的艱辛,明白讀書對一個弱勢的孩子來說有多麼重要。於是當范仲淹「己立」、「己達」了,他便以實際的行動力去「立人」、「達人」,並以此為標竿,一棒接一棒傳遞下去。

 

更令人敬佩的是,范仲淹的成全不僅限於族人。他在〈岳陽樓記〉中寫道「先天下之憂而憂,後天下之樂而樂」,這並非空話。范仲淹主持慶曆新政,整頓吏治,改革科舉,提拔了許多日後成為國家棟梁的人才,其中包括後來主導熙寧變法的王安石。范仲淹與王安石政見未必相同,但他器重王安石的才華,願意提攜後進,這正是「己欲達而達人」的積極展現:不僅成就與自己意見相同的人,而更是成就任何一個可以栽培的人。

 

范仲淹自己站穩了,也讓別人站穩;自己通達了,也讓別人通達。他把個人的成就轉化為一群人的出路,共同創造了整個社會的美好。

用 心 體 悟

孔夫子在《論語‧顏淵》中有另一段話:「君子成人之美,不成人之惡。」可以與「己欲立而立人,己欲達而達人」相互映照。「成人之美」能讓「立人達人」具有明確的方向,並且有了是非之別的標準;而「立人達人」能讓「成人之美」產生內在動力,並且明白指出可以如何實現。

 

換言之,若只單純「立人達人」,可能會變成無原則的濫好人,什麼都幫,甚至連惡行也幫;若僅僅「成人之美」,可能變成只會評斷善惡,卻無任何積極的作為。「立人達人」是共同推進的行動力,而「成人之美」則是明辨是非的品德,兩句話其實是相輔相成的,合而為一,才是完整的君子成全之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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