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詩情寫意】
雲中之君 光華璀璨
浴蘭湯兮沐芳,華采衣兮若英。
靈連蜷兮既留,爛昭昭兮未央。
蹇將憺兮壽宮,與日月兮齊光!
龍駕兮帝服,聊翱遊兮周章。
靈皇皇兮既降,猋遠舉兮雲中。
覽冀州兮有餘,橫四海兮焉窮?
思夫君兮太息,極勞心兮忡忡!
-《楚辭‧九歌‧雲中君》
從遠古以來,人類就對於日月星辰、海陸山川、風雨雷電等自然的事物與現象充滿了敬畏之心,認為祂們擁有偉大的力量,而將其奉為神明,並隨著文明演進,發展出一套伴有歌舞的祭祀儀式,以彰顯這些自然神的崇高地位。
在戰國時代,楚國民間仍然保有祭祀自然神的儀典,於是屈原搜集、整理典禮中吟唱的歌謠,將其修訂、潤飾為雅致優美的詩句,並以夏朝樂曲〈九歌〉來命名,而成為傳誦千古的文學作品。
雍容華貴 巡行天下
〈九歌〉共有十一篇,〈雲中君〉為祭祀雲神的樂歌,而雲神名「豐隆」或「屏翳(ㄧˋ)」。雲的形狀千變萬化,為大自然中最常見的氣候現象,因此古人對於雲的歌詠,便充滿了極高的崇敬、仰慕之意:
沐浴著高雅又芬芳的蘭湯, 穿上華美如鮮花般的衣裳。
神靈以宛延姿態停留人間, 帶來無邊無際的萬丈光芒。
雲中神君降臨在聖潔殿堂, 璀璨光輝與日月同等明亮!
乘駕龍車並穿著天帝服裝, 於天際間翱翔且周遊四方。
神靈啊輝煌燦爛已然降臨, 忽然又迅速高飛回到天上。
看遍了中土還想巡遊他方, 縱橫四海的行跡止於何方?
思念神君啊令人聲聲嘆息, 極盡心念啊不禁憂愁感傷!
全篇用「雲」為意象,描繪雲之形態的聚散無常、變幻莫測,恰是生命流轉與神力崇高的絕佳象徵。雲可見而無法拿捏、可感卻沒有形體,為介於天與地、有與無、顯現與隱匿之間的物質。雲中君「翱遊」、「周章」、「既降」、「遠舉」……正是以「雲」捉摸不定的特性,演繹著自由奔放、大氣磅礴的自然現象。
至高無上的天氣之神
為了突顯雲中君的神格,詩中以「與日月兮齊光」一句,將其提升至全宇宙的地位。當祂駕著龍車、穿著帝服,周遊四方,不僅是馳騁於浩瀚的天地間,更是與日月同輝的時間明證。而「覽冀州兮有餘,橫四海兮焉窮」,則展現出神靈才擁有之超越疆界、絕對自由的視野,同時體現了神明居高臨下的包容與宏觀,涵蓋著無窮無盡的宇宙時空。
可惜,再輝煌燦爛的降臨,終將還是會消逝無蹤,而這正是「雲」忽隱忽現的特質,因此「靈皇皇兮既降,猋遠舉兮雲中」,神靈急速遠飛,復歸雲海。當偉大的雲神遠離凡間,只留給世人千古的慨嘆:「思夫君兮太息,極勞心兮忡忡。」這種思慕、不捨之情並非單純的想念,而是人類在面對外在世界永無休止的變化時,所產生之難以持有的感傷,伴隨著內心的留戀,深深期盼能再次體驗美好的情境。
曾有人認為,〈雲中君〉祭祀的神仙是雷神,因為「豐隆」的古音和打雷時的狀聲詞「轟隆」相近,尤其名稱的涵義是指「雲中的神君」,而非直接命名為「雲神」,雷來自於「積雨雲」之中,故雲中君是雷神。 其實雲是地表降水的來源,更是很多氣象型態的決定性因素,不僅是雷,還有雨、雪、颱風等都和它有關。或許古人知道雲的變化會帶來不同的氣候,與日月齊光的雷電也不過是其樣貌之一;同時雲中君具有翱遊四方的神力,而雲可以飄忽天地之間。因此若將雲神視為呼風喚雨、轟雷掣電、來去自如的天氣神象徵,那麼雲中君應該就是雲神了。
| 吟詠之餘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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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楚辭」原為戰國時楚國的一種文學體裁,通篇用韻,多為六言七言參差,描寫個人情懷,富有浪漫神祕氣息。 主要創作者為屈原,日後宋玉、景差、唐勒等人模仿屈原文體而作,作品日益豐富,成為中國南方文學的代表。 西漢時劉向輯錄這些作品,加上賈誼等人的創作,而有《楚辭》一書;東漢的王逸加上注釋,遂為今日所見樣貌。 |